我穿进了自己写的商战小说,成了开场就破产跳江的炮灰女配。看着镜子里年轻十岁的脸,
我笑了。既然重活一次,何不利用对时代的先知,做真正的赢家?
摆地摊、开小店、进军股市、投资地产,我一步步建立商业版图。唯一计划外的,
是那个在桥洞下捡到的脏兮兮小男孩。起初只是心软,
后来却发现——这孩子竟是行走的“锦鲤”。我买股票前他指的数字,第二天全部涨停。
我谈生意时他冲对方一笑,最难搞的客户当场签单。直到某天,
国内最神秘的商业大佬突然找上门。他红着眼眶,单膝跪地握住孩子的小手:“儿子,
爸爸找了你三年。”又抬头复杂地看我:“至于你……我该怎么感谢,
这位偷走我商业机密的前助理小姐?”---- 冷水漫过头顶的窒息感,
还有肺部火辣辣的刺痛,猛地将我拽回人间。我咳得天昏地暗,咸腥的江水从口鼻里往外涌,
耳朵里嗡嗡作响。模糊的视线里,是灰蒙蒙的天,和一段生了锈的、近在咫尺的江桥护栏。
冰凉的铁锈味混着江水特有的土腥气,直冲天灵盖。我不是应该在电脑前赶稿,
因为连续熬夜低血糖,眼前一黑就……“喂!姑娘!年纪轻轻有什么想不开的!
”一个粗嘎的嗓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我艰难地扭过头,
看到一个穿着藏蓝色旧工装、皮肤黝黑的大爷,正半跪在湿滑的江堤石阶上,
一脸焦急地看着我,他手里还攥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不远处,几个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这是哪儿……”我哑着嗓子问,声音破碎得厉害。“哪儿?外白渡桥底下啊!你再飘远点,
黄浦江可不留情面!”大爷见我醒了,松了口气,絮絮叨叨开始教训,
“打扮得蛮漂亮一个小姑娘,学人家跳江?作孽哦!”外白渡桥?上海?我低头看自己。
一身藕荷色的连衣裙,样式是记忆中老照片里的模样,料子不差,但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冷得我直哆嗦。脚上只剩一只白色高跟鞋,另一只不知所踪。手腕上,
一块小巧的银色女表指针还在走,日期显示:1992年,6月17日。1992年。
外白渡桥。跳江。几个关键词砸进脑海,炸得我一片空白。
这不是我昨晚熬夜写完的那本九十年代商战小说《激荡1992》的开场情节吗?
那个开场三行就交代了结局的炮灰女配——林薇。归国华侨的独女,
父母空难留下点遗产和一家小贸易公司,被书中男主、后来的商界大鳄顾成渊设计做局,
公司破产,债务缠身,最后在外白渡桥跳了黄浦江。我写了这个开头,
为了给男主顾成渊的狠戾和崛起垫一块砖。我甚至没给林薇多几句心理描写,
只冷冰冰地写着:“六月十七日,晴。林薇从外白渡桥跃下,时年二十四岁。
她留下的烂摊子,成了顾成渊收购其父旧厂,获得第一桶金的关键跳板。”现在,
我成了这个二十四岁、刚刚跳下黄浦江的林薇。“能站起来吗?家里人呢?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大爷好心伸手想扶我。我避开他的手,撑着冰冷粗糙的石阶,
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江水顺着裙摆往下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头晕,脚踝可能扭了,
刺痛。但心脏在腔子里沉重又清晰地跳动着。噗通。噗通。活着的实感。“谢谢您,我没事。
”我听到自己用林薇这副好嗓子,吐出干涩但清晰的话。我得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拒绝了周围人进一步“帮助”的建议,我拖着那只幸存的、鞋跟细高的白皮鞋,赤着一只脚,
沿着江堤台阶,一瘸一拐地往上走。湿透的裙子裹着腿,每一步都沉重不堪。
背后的议论声渐渐被江风吹散。
桥上是川流不息的自行车铃声和偶尔驶过的桑塔纳、夏利出租车。
人们的衣着是记忆里泛黄照片的色彩:的确良衬衫,踩脚裤,烫着大波浪或扎着马尾。
街边音像店传来震耳欲聋的“对你爱爱爱不完”,是郭富城。巨幅海报上,
刘德华和周润发对着行人微笑。真实得刺眼。按照“原著”,林薇跳江后,
尸体很快会被发现,然后她那点可怜的、早已被顾成渊盯上的剩余资产,
会以最快的速度被清算、吞噬。顾成渊此刻,或许正在某个地方,
气定神闲地等着接收“战利品”。想都别想。我在路边拦了一辆红色夏利。
司机是个中年女人,看了我狼狈的样子一眼,没多问。“去哪?”“麻烦您,
最近的、能洗澡换衣服的宾馆。”我说。车子启动,窗外九十年代初的上海街景流淌而过。
低矮的里弄房子,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脚手架,满街的“股票认购证”宣传横幅,
沿街叫卖茶叶蛋和报纸的小贩……勃勃生机,混杂着改革初期的粗粝和躁动。
这是一个遍地黄金,也遍布陷阱的时代。而我,这个故事的“上帝”,
知道很多黄金埋在哪里,也知道大部分陷阱藏在何处。兴业房产。豫园商城。真空电子。
那些在92年还名不见经传,之后会一飞冲天的股票代码,
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这个“作者”的脑子里。深圳上海的房地产会在几年后开始第一轮狂飙。
下海经商是潮流,倒卖批文、开服装店、做食品加工、搞长途运输……无数的风口正在酝酿。
林薇的父母留下的,除了一屁股马上要爆的债务主要是顾成渊做的局,
其实还有一套位于虹口区、不算大但地段尚可的老公寓房契,
以及一家已经空了壳、但牌照齐全的小贸易公司。这些,在“原著”里都便宜了顾成渊。
现在,是我的了。在宾馆房间氤氲的热水澡中,我逐渐理清了思路。首先,活下去。然后,
搞钱。尽快。赶在债务全面爆发、顾成渊收网之前,积攒第一笔翻身的资本。
镜子被水汽模糊,我擦开一片,看见里面的人。二十四岁的林薇,很美。
不是后世那种精雕细琢的美,而是一种带着些许娇憨和书卷气的秀丽。眉眼干净,皮肤白皙,
只是此刻眼圈泛红,透着惊魂未定的脆弱。很能激起保护欲,
也难怪在书里被顾成渊那种人精当成最好捏的柿子。我对着镜子,慢慢扯开一个笑容。
镜中的女孩眼神逐渐沉淀,那点娇憨褪去,换上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你好,林薇。
”我低声说,“这一局,我们换个玩法。”第二天,
我穿着用宾馆房间里最后一点干燥钞票买来的最便宜的棉布衬衫和长裤,回到那套老公寓。
果然,门上已经贴了两张不同债主的催款函,言辞激烈。我没理会,
用藏在门口脚垫下的备用钥匙开了门。屋子里有股久未住人的灰尘味。陈设简单,
但看得出林薇父母生前品味不错,有些老家具和摆件。我直奔卧室,
在衣柜最深处一个带锁的抽屉里,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房产证,公司营业执照和公章,
一些泛黄的老照片,还有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盒子里是几件不算顶贵重但成色很好的金饰,
一对翡翠耳钉,以及一本薄薄的存折。存折上的数字让我心沉了沉,果然,所剩无几。
这是我全部的启动资金了。一周后,我站在虹口区一条相对热闹的街市角落,
面前是一块铺在地上的塑料布,
上面整齐摆着十几件“时髦”货品:印着夸张英文口号或摇滚明星头像的白色棉T恤,
几副款式新颖的遮阳镜,几盘港台流行歌曲的翻录磁带,还有两三条颜色鲜艳的踩脚健美裤。
都是我用那点金饰换来的本钱,从广州批发的“潮流”货。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刺痛。
六月的太阳已经很毒辣,晒得塑料布都有些发烫。我学着旁边摊主的样子,
用不太熟练的上海话夹杂着普通话叫卖。“最新港台流行歌带,刘德华郭富城都有啊!
T恤衫,正宗广州货,穿出去有派头!”开张并不顺利。
人们对我的摊子投来好奇或挑剔的目光,问价的多,买的少。一个上午,只卖出去两盘磁带,
一件T恤。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我口干舌燥,心里却稳了一些。至少,东西能卖出去。
下午,运气似乎好了点。一个穿着喇叭裤、提着收音机的年轻小伙,
大概是被T恤上那个抽象夸张的爆炸头图案吸引,痛痛快快买走两件,
还跟我侃了几句广州的批发市场。临近傍晚,下班人流多了起来,
我又卖出一条健美裤和几副太阳镜。算下来,这一天竟然有差不多五十块的毛利。
收摊的时候,我浑身酸疼,但心里那点惶然,被一种更坚实的疲惫和微弱的希望取代。
我把塑料布四角一提,将剩下的货物打包,背起那个沉甸甸的旧牛仔包。天色渐渐暗下来,
华灯初上。我没有直接回那个冷清且危机四伏的公寓,而是拐进了附近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
这里路灯昏暗,巷道狭窄曲折,房租便宜得近乎不要钱。我用一天赚来的钱,
预付了一个月的租金,租下了一个只有十平米出头、窗户用塑料布糊着的单间。放下行李,
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我才感到脚底磨出的水泡火辣辣地疼。
但看着墙角那包还没卖完的货,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地摊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我很快摸到些门道,知道什么货在什么时候好卖,也开始能分辨哪些是真心想买,
哪些只是瞎逛。我和旁边卖袜子毛巾的大妈,修自行车的大爷都混了个脸熟。
虽然赚的都是毛毛角角,但积少成多,加上我刻意节省,两个月后,
我手里竟然攒下了近一千块钱。同时,我也通过街头巷尾的闲聊和刻意打听,
大致弄清了林薇名下那家公司欠债的明细和债主的脾性——主要就三家,
两家本地的小贸易商,一家是顾成渊控制的空壳公司。顾成渊那边咬得最死,也最不急,
显然是等着我山穷水尽好一口吞下。不能再等了。这点钱做地摊可以温饱,但想翻身,
远远不够。我盯上了那个无数穿越者都知道的“奇迹”——股票认购证。
92年上海股票认购证的疯狂,在我写书时只是个背景板,现在却是触手可及的机遇。
三十元一张的认购证,中签后认购原始股,上市后翻几十倍上百倍的神话,
正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口耳相传,刺激着每一个渴望暴富的神经。
我攥着那叠带着汗味的钞票,走进了熙熙攘攘的证券营业部。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一种焦灼的兴奋。巨大的黑板写着红绿数字,人群挤在下面,
仰着头,眼神炽热。我排了很长的队,终于轮到窗口。“买认购证?”柜员头也不抬。“是。
买……”我顿了顿,心脏在狂跳。我知道该买哪些,但具体到每一张的号码,
我这个“作者”也不可能记得。这是纯粹的堵伯,虽然赢面很大。就在这时,
我感觉裤腿被轻轻扯了一下。我低头。一个脏得像从煤堆里捞出来的小男孩,
不知何时钻到了我腿边。他大概三四岁,头发乱糟糟粘成一绺一绺,小脸黑乎乎的,
只剩下一双眼睛,异常明亮清澈,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他穿着看不出颜色的破旧单衣,
赤着脚,脚趾缝里都是泥垢。他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指,怯生生地,
指向我面前柜台玻璃下压着的一排用于展示的作废认购证样本中的一张。
那张认购证的编号末尾,是“7”。我愣了一下。周围太吵,
没人注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乞丐。柜员不耐烦地敲敲柜台:“买多少?快点!
”鬼使神差地,我看着那双过分干净的眼睛,对柜员说:“买十张。
麻烦您……尽量给末尾带7的号,行吗?”柜员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大概觉得这要求莫名其妙,但还是低头操作。最后扔出来的十张认购证里,有六张末尾是7,
三张是1,一张是3。我付了三百元巨款,
小心翼翼地把那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收进贴身的布袋。再低头,那个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像一滴水蒸发在嘈杂的人海里。我捏着布袋,手心全是汗。是巧合吗?接下来的日子,
我一边继续摆摊维持生计,一边关注着认购证摇号的消息。第一次摇号结果登报那天,
我几乎是冲进街边报刊亭抢了一份《上海证券报》,手指颤抖着按着中签号码核对。中了。
我买的十张里,中了四张。而中的这四张,无一例外,末尾都是“7”。
一股寒气从我脊椎窜上来,又被汹涌的热浪取代。
那个孩子……我卖掉中签认购证对应的原始股认购权自己根本没本金去认购那么多股票,
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一万两千元。在1992年,这是一笔巨款。
我搬出了棚户区,在稍微像样点的地方租了个小单间。
还掉了一家催得最急、但数额相对较小的本地贸易商债务,
堵住了他们试图去法院申请冻结我资产的嘴。剩下的钱,我留了一部分做流动资金,
然后再次走进了营业部。这一次,我没有全押认购证。我凭着记忆,
开始小笔买入那些我知道一定会涨,但眼下还没启动的股票。真空电子,
飞乐音响……我把钱分散开,像播种一样埋进去。生意也没停。我用赚来的钱,
盘下了街角一个因为经营不善要转租的小小门面,不到十平米。简单粉刷后,
挂上招牌“薇薇服饰”。主营还是从广州倒腾来的时髦衣服,兼卖些小饰品。
我给自己做了两身像样的行头,人靠衣装,看起来终于不再那么落魄。小店开业前夜,
我独自在狭小的店里整理货物,核对账本。累,但精神亢奋。就在我锁好店门,
准备回住处时,又看到了那个小男孩。他蹲在对面马路牙子的阴影里,抱着膝盖,
小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在打瞌睡。路灯昏黄的光照着他,更显得单薄可怜。我脚步停住了。
犹豫了几秒钟,我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他惊醒过来,受惊般抬头,
又是那双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带着惶然,认出了我,稍稍安定,但还是怯生生的。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声音放得很轻,“你家里人呢?”他摇摇头,不说话,
只是看着我,小肚子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我叹了口气。理智告诉我不要多管闲事,
我自己还一堆麻烦。但那双眼睛,还有那神奇的“指引”……最终,心软占了上风。
“饿了吗?”我蹲下来,尽量和他平视,“我带你去吃点东西?”他迟疑着,慢慢点了点头。
我带他去附近还没打烊的馄饨摊,要了一大碗小馄饨。他吃得很急,但不算狼吞虎咽,
看得出饿极了,但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下意识的规矩。吃完,他用袖子擦了擦嘴,
然后安安静静坐着,又不说话了。“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摇摇头。“家在哪里?
”还是摇头。“那……你跟着我,好不好?暂时。”我说出这话,自己都觉得冲动。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我带他回了我的出租屋。
烧水给他洗澡,那盆水洗得墨黑。洗干净的男孩,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和秀气的五官,
只是太瘦了,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我把自己的旧T恤给他当睡衣,卷起袖子裤腿,
像个大口袋。他坐在床上,湿漉漉的头发软软搭在额前,乖巧得让人心疼。
我问他:“你真的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从哪里来?”他抿着嘴,想了很久,
才用极小的、带着一点奇怪口音的声音说:“……他们叫我‘阿七’。”阿七?第七个?
还是和“7”这个数字有关?“那你记得爸爸妈妈吗?”他眼神黯淡下去,摇了摇头,
垂下脑袋。“那就先叫林小七吧。”我说,“跟我姓林,好吗?等你想起自己是谁,
或者找到家人,再改回去。”他抬起头,眼睛眨了眨,然后,对我露出了第一个笑容。很浅,
但像阴霾里忽然漏下的一缕阳光。“嗯。”他小声应道。就这样,我捡了个孩子。
起初只是出于不忍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用”心理——他那神奇的好运,或许能帮我?
但很快,现实就让我无暇多想。带孩子比做生意难多了。要管他吃穿,注意他别生病,
还得防着别人异样的眼光和询问。我对外只说是我远房表弟家的孩子,家里遭了难,
暂时托我照看。小七很乖,乖得有点过分。不吵不闹,给什么吃什么,我出去进货看店,
他就安安静静待在店里角落,用我给的废纸和铅笔头涂涂画画,
或者摆弄我进回来的小发卡、橡皮筋。有客人来,他就抬起小脸,好奇地看着。很快,
我发现一个奇妙的现象。只要小七在店里,那天的生意总会格外好些。
尤其是当他冲着某个犹豫不决的顾客笑一笑,或者只是好奇地摸摸某件衣服时,
那个顾客八成会买单。有一次,一个挑剔的中年妇女在两条裙子间举棋不定,小七爬下凳子,
摇摇晃晃走过去,伸出小手摸了摸其中一条鹅黄色的。那妇女立刻笑了:“哎呦,
小朋友喜欢这条啊?阿姨也觉得这条好看!”爽快地付了钱。更玄乎的是股票。
我开始尝试性地在每次下单前,装作无意地问小七:“小七,今天阿姨想买点股票,
你看这三个数字哪个好看?”然后把几个备选代码写给他看。他有时候指,有时候不指。
但只要他指了的,过段时间再看,涨幅总是比我凭记忆选的那些还要好一点。
不是每次都暴涨,但趋势总是对的。我账户里的数字,开始以令人安心的速度增长。
小店生意稳定,现金流健康。我又还掉了一家本地债主的钱。现在,
只剩下顾成渊那边最大的一笔债务,像悬在头顶的剑。但我不急了。我有时间,
有正在孵化的资本,还有一个……说不清是什么的“锦鲤”宝宝。小七的到来,
让这间简陋的出租屋有了“家”的模糊轮廓。晚上,我在灯下算账,
他就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画画,画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圆圈,有时会举起来给我看:“妈妈,
房子。”他不知何时起,开始叫我“妈妈”,我纠正过两次,他改不过来,
眼里还会浮起水汽,我也就随他去了。“画得真好。”我摸摸他的头。他满足地靠在我腿边,
继续涂鸦。日子在忙碌和偶尔的惊喜中滑过。我用股票赚的钱,加上小店盈余,
在一个新兴的居民区边缘,按揭买下了一个四十多平米的临街小铺面。价格不高,
位置暂时偏,但我知道,再过两年,这里会通公交,会成为热闹的街市。
店铺后面带个小阁楼,可以住人。搬家的那天,小七兴奋极了,
在空荡荡的新铺子里跑来跑去。我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心里某个坚硬的部分,
似乎在慢慢软化。我不再仅仅把他当成一个带来好运的“吉祥物”。新店开业,
我扩大了经营,除了服装,还加了点小百货,生意不错。我和小七住在阁楼上,虽然窄小,
但很温馨。我以为生活终于开始走上正轨,可以慢慢筹划,积攒力量,
然后去面对顾成渊那个最终的麻烦。直到那个下午。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
无声地停在了我的小店门口。在这个夏利、桑塔纳为主的年代,这辆车扎眼得过分。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体格精悍的男人,一左一右站定。然后,
一个男人从后座躬身出来。他穿着质料考究的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身姿挺拔,气质冷峻。看起来三十出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而略显凌厉。
是那种走在任何地方都会吸引目光,同时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长相。
他的目光扫过小店简陋的招牌“薇薇百货”,然后,径直落在了正蹲在门口,
玩着几个彩色塑料小积木的小七身上。那一瞬间,这个男人脸上所有冷硬的线条,
仿佛被重锤击碎。他瞳孔骤缩,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他死死盯着小七,
眼神里翻滚着难以置信、狂喜、后怕,还有深沉的痛楚。小七感觉到注视,抬起头,
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高大叔叔,手里的积木停了下来。男人几乎是踉跄着向前几步,然后,
在店门口,在小七面前,单膝跪了下来。这个动作让他身后那两个保镖身形微动,但没上前。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似乎想碰触小七的脸,又在半空停住,像是怕碰碎一个梦境。
他的眼眶迅速变红,声音沙哑得厉害,
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破碎的小心翼翼:“……小羲?是……是你吗?
爸爸……爸爸找了你……三年。”小七,或者说,小羲,愣住了。
他看看这个跪着的、眼含泪光的陌生男人,又下意识地回头,
看向正从柜台后面直起身、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我。男人顺着小七的目光,也看向我。
他眼里的泪意和激动在触及我的瞬间,迅速冷却、沉淀,被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所取代。
那里面有锐利的探究,有冰冷的怀疑,还有一丝……恍然?他依旧单膝跪地,
握住了小七小羲的小手,仿佛那是失落的珍宝,再不肯放开。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像淬了冰的锥子,钉在我脸上。声音依旧沙哑,
却已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冽:“至于你……林薇小姐。”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我该怎么感谢,
业机密、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前总裁助理……又‘好心’收留了我儿子三年的……恩人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成了坚冰。店外是九十年代上海喧嚷的市声,自行车铃,
小贩叫卖,流行歌曲隐隐约约。店内,却是一片死寂。只有男人那句冰冷的话,带着回音,
在我脑海里反复撞击。偷走商业机密?前总裁助理?我写的书里,根本没有这段情节!
林薇就是个父母双亡、被男主设计破产的傻白甜炮灰,跟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
以及什么商业机密,八竿子打不着!可他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的愤怒、审视,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为了孩子,都真实得可怕。他握着小七小羲的手,那么紧,